村民不满古镇收门票 指引游客逃票
江西景德镇瑶里古镇的“门票风波”,将古镇旅游发展中的深层矛盾暴露无遗。村民自发引导游客逃票、景区与商户利益冲突、管理方与居民沟通断裂,表面是门票定价争议,实则是传统社区治理模式与现代旅游经济碰撞的缩影。这场风波揭示了古镇转型中“公共资源归属权”“利益分配机制”“治理模式现代化”三大核心命题,亟需跳出非此即彼的争论,探寻可持续的解决方案。
分论点一:公共资源归属权模糊是矛盾根源
瑶里古镇的特殊性在于其“活态社区”属性——村民世代居住于此,古建筑、街巷既是旅游景观,也是居民生活空间。景区运营方将“入村”设卡收费,本质是将公共空间商品化,却未厘清资源权属边界。根据《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》,村道属农村公路网络,承担公共通行职能,若纳入收费范围需依法审批并保障村民通行权。而瑶里村多处入口被设卡,村民亲友需购票进入,已涉嫌侵犯集体土地上的公共通行权。类似矛盾在宁波“围村收费”、东莞“围蔽停车”事件中反复上演,根源在于部分地区将村集体土地等同于“私有领地”,忽视其公共属性。当旅游开发将村民生活空间变为“经营场所”,却未建立合理的收益分配机制,冲突便不可避免。
分论点二:门票经济依赖症加剧利益失衡
景区运营方声称“110元套票包含古村及景点”,但村民反驳“古村从未收费”。这种“捆绑销售”策略暴露了门票经济的短视逻辑。数据显示,乌镇、古北水镇门票收入曾占总营收近八成,周庄、同里等古镇仍依赖门票支撑运营。然而,南浔古镇“去门票化”后,2024年游客量突破2000万人次,较免票前增长65.89%,带动旅游收入激增91.58%;其成功关键在于将选择权还给游客——保留6处文物景点收费,其余区域免费开放,既满足深度游需求,又吸引基础客流。反观瑶里古镇,一刀切收费导致民宿入住率腰斩,商户生意受损,恰印证了“门票越高、游客越少、收益越低”的恶性循环。当景区将“入村”设为门槛,实质是将潜在消费者拒之门外,最终损害的是整个产业链的利益。
反论点与驳论:完全免票是否可行?
有观点认为,古镇应效仿杭州西湖、重庆洪崖洞,彻底免票以吸引客流。但需注意,南浔、周庄的“有免有收”模式证明,完全免票需配套高水平的公共服务与业态创新。南浔投入巨资扩容停车场、推出智慧导览、打造“首店经济”,才将流量转化为留量;而张家界大庸古城免票后业绩未升,因缺乏特色业态支撑。瑶里古镇若盲目免票,可能面临管理成本激增、文物保护压力加大等问题。因此,关键不在是否收费,而在如何构建公平的利益分配机制——例如,将门票收入按比例返还村民,或用于改善基础设施;或借鉴乌镇“一票制+二次消费”模式,通过住宿、餐饮、文创等增值服务盈利,而非依赖“入场费”。
前瞻性建议:共建共享的治理模式是破局关键
瑶里古镇的矛盾,本质是传统社区治理与现代旅游经济的适配问题。可借鉴浙江“未来社区”建设经验,建立“政府引导、企业运营、村民参与”的共治机制:
权属明晰化:通过法律程序明确村集体土地、文物建筑的权属与收益分配比例,避免“公共资源私有化”争议;
利益共享化:将门票收入的一部分设立“社区发展基金”,用于村民福利、古建维护、公共服务提升,增强居民获得感;
治理数字化:引入智慧管理系统,实时监测游客流量、商户经营数据,动态调整管理策略,避免“一刀切”收费;
业态多元化:挖掘瑶里瓷文化、红色文化资源,开发研学、非遗体验等深度游产品,延长游客停留时间,从“门票经济”转向“体验经济”。
古镇旅游的终极目标,应是实现“居民生活、游客体验、文化传承”的三方共赢。瑶里古镇的“门票风波”是一记警钟:当旅游开发凌驾于社区利益之上,当短期收益掩盖长期发展逻辑,再美的风景也难逃“昙花一现”的命运。唯有以共建共享的治理思维重构利益格局,方能让古镇真正成为“活着的文化标本”,而非“被围观的商业标本”。